說到餐飲業,很多內行的人都會覺得非常地恐怖!因為就資料來說:「餐飲業是台灣最大的一個失業族群(註一)」,另外江湖上也盛傳,踏入餐飲業每十個人就有八個人會鍛羽而歸,難怪日本綜藝節目:「搶救貧窮大作戰」每次搶救的行業總是餐飲業,似乎除了餐飲業,其他行業都沒有搶救的必要性?

不過人稱「和藹怪人」的我卻選擇在「踏入社會十週年」的前夕一腳踏入了餐飲業,這的確是一個令人稱奇的怪事!但是說實在話,雖然我從來沒有任職於餐飲業,但是我任職的每一家公司或多或少都跟餐飲業有關,有的是龐大的企業體之內就包含了餐飲業、有的是公司想要藉由開餐飲業來promote本業、有的是廣告客戶是餐飲業。總之,就算我不做餐飲業,餐飲業也永遠圍繞著我。

況且在我念小學的時候,當老師叫我們當眾哈啦「我的志願」的時候,我的志願居然也是「餐飲業」,跟其他的小朋友想當太空人、當總統、當將軍、當大老闆的「宏願」相較之下,「我的志願1.00版」簡直是小鼻子小眼睛、我只是想開一家東西很好吃的餐廳,而且連店名都取好了,叫做「好味餐廳」。

至於為什麼叫「好味餐廳」呢?套句國父的口頭禪來說:「這非兄弟我的個人獨創,其實在五、六年級同學的兒時漫畫聖經『老夫子』裡面,幾乎老夫子、大蕃薯、秦先生去過的每一家餐廳都叫『好味餐廳』(作者實在是很混!)」。

不過老師對我這個小鼻子小眼睛的「好味餐廳」志願非常地嗤之以鼻,她始終認為開餐廳是一個非常沒有出息的志願。於是我跑回家跟我老爸哭訴:「為什麼老師認為開餐廳是沒有出息的事情呢?」,我那向來性格過人的老爸很酷地回答我:「別理你老師,如果開餐廳沒有出息?那她當老師又多有出息呢?」。被老爸打了強心針之後的我,後來在課堂上用「我的志願1.02版」,成功地扳回一城。「我的志願1.02版」是一個格局比較放大的志願:我要開一個好味大飯店,一個全班同學(假設他們已經當上了太空人、總統、將軍、大老闆)都很喜歡的大飯店,1.02版一出,老師與全班同學立即傻眼,因為把大家的宏大志願通通一網打盡。

我的「好味大飯店」的願望總共維持了六年(正好就是小一∼小六),版本一直推陳出新,到了「我的志願6.03版」的時候,已經快要成為「兒童打屁比賽」的經典作品。在同學的建議下,我的大飯店裡已經增加兒童樂園、動物園、棒球場等設施,而且也跟當時最紅的「十大建設」緊密相連,因為我的飯店不但增加了機場、高速公路、港口之外,最離譜的是:居然還有核能發電廠。

小學畢業之後,我們的人生似乎就與童年說聲道別,諸如「我的志願」的童言童語話題就突然消聲匿跡了,取而代之的就是「唸建中、上台大」的階段性志願。所以我的好味餐廳的計畫於是就深埋我的內心深處,午夜夢迴的時候偶爾才會開張、以饗賓客。

對於一個從小就被老師灌入「餐飲業等於沒出息」的淺意識、加上大學教授與公司主管三不五十的告誡:「讀聖賢書,所為何事,賺錢、升官、check-out。只有在事業上沒啥搞頭的人,才會想開個小餐館、小咖啡廳終此殘生。」,讓我對於餐飲業充滿了相當的畏懼!不過就在「好味餐廳」的構想問世二十八週年的時候,在我的老闆的支持下,我仍然踏入餐飲業。我希望可以成為這個戰場最後存活下來的那兩個人(還記得每十人踏入餐飲業,有八人會掛點的江湖傳言吧?),我也希望可以成為「搶救貧窮大作戰」節目裡面搶救別人的達人(日文),而不是被搶救的人。

我的餐廳並不叫做「好味餐廳」,而叫做Monday Café。為了迴避姓名學的騷擾,所以我的餐廳並沒有中文名字。不過餐廳倒是刻意地看過風水、算是一個不錯的風水格局。
  
為什麼叫做Monday Café呢?其實跟Friday餐廳有異曲同工之妙,Friday餐廳的全名叫做「TGI Friday」,意思就是感謝老天爺(Thank God is Friday),星期五又到了,又要放假了!Oh yeah。而我的Monday餐廳則正好相反,意思是拜託老天爺,星期一又到了,又要上班了!Oh No!所以嚴格說起來,這是一個為上班族量身訂做的餐廳。
  
如果要成就一個屹立不搖、可以賺錢的餐廳,要有什麼樣的條件呢?首先,就是成本控制。這是任何一個企業經營者都知道的事情,但是這往往是最難的事情,因為如果不小心將成本節省在一些會把客人惹毛的項目(像:爛菜、爛飯、爛服務、爛裝潢、爛氣氛),往往後果是得不償失。另外培養熟客也是一個重要的事情,雖然每個人都知道:「餐飲業成功的三大因素,地段、地段、地段。」,但是好地段固然重要,但是好地段往往擠滿了一群想要分一杯羹的人,所以培養熟客才是真正的釜底抽薪的方法。

至於最重要的是:餐飲業成功必須要抽離經營者的個人想法,看不出經營者個人色彩的餐廳才是好餐廳。這就跟佛家所云:「去掉我執、進入無我的世界。」的意境一樣。不過老實說,這真的很難!當我決定要涉足餐飲界,開Monday Café的時候,我的皮包裡總是放著一張紙條:「千萬不要讓別人看出來這是閻驊開的餐廳!」

就是因為這個紙條,所以我的Monday Café於是就沒有任何代表我個人風格的東西,像是我喜歡的飛機模型、飛機海報、跟狗(史努比、大頭狗之類)、熊(泰迪熊)有關的任何飾品。當然∼我曾經出過的三本鳥書,是絕對禁止出現在我的餐廳裡面。

不過就算是我一直刻意地把我自己的個人色彩從餐廳裡抽離,但是我的Monday Café依然還是被明眼人一眼看出,那就是「閻驊開的餐廳」。

「餐廳的顏色與氣氛好溫馨囉!跟你家的調調沒啥兩樣耶!嗯∼老狗果然變不出新把戲!」曾經多次來我家拍攝裝潢特輯的攝影師小鄒一眼就發現Monday Café只是我家的衍生放大版。當會計人員小黃知道我的裝潢預算是如此地低廉,他立即大呼驚奇:「媽的!用小錢創造奇蹟,這就是你一貫的省錢風格嘛!果然牛牽到北京、依然是一頭牛!」

知道我一吃味精、一吃糖精、一喝濃縮果汁就會嘔吐的朋友們,也發現我把Monday Café餐點裡面容易「催吐」的因素完全排除。「你的店實在太個人色彩了,如果客人就是喜歡吃味精、吃糖精,就是喜歡喝濃縮果汁、那該怎麼辦呢?」機車小林如是說。甚至還有人赫然發現Monday Café的餐點與飲料其實就是我個人喜歡吃的「輕口味菜餚」的大集合,「該死!你實在太個人主義了,你喜歡吃的東西,客人不一定喜歡吃啊!」重型機車小陳用力地指責我。

發現我的店裡店外都是茂盛植物、毫無假花生存空間的小許,也鐵口直斷:「聽說你走到任何地方都要種花種草,這個說法果然不假!你又把自己的愛好融入你的餐廳裡面,真是不應該!」。餐飲高手老王也發現我的餐廳waiter們,居然沒有半個俊男美女、個個都是笑容可掬的平凡面孔,「連你用人都選擇跟自己相似的model,你實在太不應該了!而且還不收服務費,簡直大開餐飲業的倒車。」,資深電腦工程師老蔡也赫然發現:「你的餐廳到處都有插座、而且還有WALN。你簡直是為自己謀私利嘛!可惡!」

「因為你一直喜歡希臘,所以你就自作主張地供應地中海風味的料理!」「因為你是一個時時減肥的死胖子,所以你的餐廳就不喜歡供應太多的醣類食物,真是個自私自利的傢伙!」「因為你是個該死的老煙槍,所以你的餐廳就保留抽煙席,而且還特別在通風上特別設計!讓煙槍們吸個過癮!」「因為你經常被不抽煙的人罵,所以你的餐廳一半以上的座位是聞不到煙味的禁煙席,真是一個想在兩面討好的投機份子!」「因為你已經戒酒了,所以你的餐廳就不供應任何酒類飲料!那一些喜歡喝酒的消費者,你又把他們置於何處呢?」「因為你想在週日跟家人團聚,所以你的餐廳居然在星期日不營業,你怎麼對得起消費者與出資者呢?」

於是乎,我這個一直刻意把自己從裡面抽離的餐廳,又被每個人發現其實根本一點都沒有抽離,反而是變本加厲地將自己融入在其中。這真是一個我始料未及的結果。

所以餐廳就跟小孩一樣,你不希望你的小孩像你,但是小孩卻因為擁有你的基因,所以他不得不像你。所以我的Monday Café就像我的小孩,一個我始終不願意像我,卻不知不覺地像我的小孩。至於這個小孩會不會走上他老爸一樣大好大壞的路途,這只有天知道了!

 
電子報上看不到的註一:

為什麼餐飲業為台灣失業大軍之首呢?其實真實的原因我也不太清楚,不過我總是覺得這個數據有點冤枉!因為每個人或多或少都是餐飲業出身的,像每八個美國人,就有一個人曾經在麥當勞工作過。您想想看,當一個社會新鮮人找工作的時候,工作經歷表上都沒有什麼好填的!大家都喜歡把學生時代在餐飲業(諸如:麥當勞、小歇、丹提咖啡)打工的經歷一古腦填上,搞到最後每個求職者的經歷幾乎都是餐飲業出身,也就是說社會新鮮人的失敗等於是餐飲業的失敗。

如果撇開社會新鮮人的因素,其實職訓單位所訓練出的朋友有很大的一部分跟餐飲業有關(排名第一的失業族群就是麵包烘培師父。),所以再加上這個供過於求的因素,餐飲業的失敗又要添加一筆。當然∼,再加上這兩年如骨牌一般倒閉的餐飲業(網咖不知道算不算餐飲業?)所釋出的大量失業員工,無疑又增添了N筆餐飲業失業大軍。

總而言之,餐飲業是一個相當恐怖的行業,每十個人踏入這個戰場,總是有八個人鍛羽而歸,難怪日本綜藝節目:「搶救貧窮大作戰」每次搶救的行業總是餐飲業,似乎除了餐飲業,其他行業都沒有搶救的必要性?

《本文為閻驊的一千零一Yeah第199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