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段時間我總覺得我腳底板腫腫的、手指頭與各關節也很痛、心臟經常會莫名其妙地絞痛，似乎有點中風或是痛風的前兆。我想這些痛可能是因為這陣子吃了過多的喜宴，於是為了我的健康著想，我趁著「近日無喜宴」的休戰日，好好吃他個幾天素食來清清腸胃。

或許我是打著「拯救健康」的理由來吃素，所以坊間很多素食餐廳無疑就成為我的拒絕往來戶，因為他們的餐點都不具備清腸胃的功用，有時還會油膩到嚇死人、而且大部分的菜餚都是加工過的豆類食物。所以為了怕會「越吃素越痛」，我非得要吃一些健康的「悅性食物」（註一）來拯救我的健康。

如果撇開我這次因為「拯救健康」的理由吃素不算，我這輩子大概斷斷續續吃了十幾次較長的素，最長一次歷時三個月，最短一次兩個星期草草了事。不過我每回吃素的理由都不怎麼稱頭，像許願、還願、減肥、趕流行似乎都是我吃素的理由。不過沒吃素的理由卻只有兩個：「懶、沒有意志力」

我第一次吃長素就是為了還願的理由。因為當時跟觀世音菩薩許了一個實現機率10%的願望。原本我只是隨口跟菩薩哈啦一下，但是沒想到這個願望最後還真的實現！由於我膽子小、不敢跟菩薩翻臉不認帳，我只好乖乖地吃了三個月的長素來回報觀世音菩薩對我的幫忙。

在那個長達三個月之久的吃素還願期間，我的體重居然下降了、眼睛也變得異常地明亮清澈，那時大家都說我的眼睛很像少女漫畫裡頭的人物，因為我的眼眶裡不時會出現兩、三顆閃閃發光的小星星！

那時吃素除了讓我身體變好之後，我居然也吃成習慣、吃出興趣、吃出心得了。但是我卻到了跟觀世音菩薩約定好的三個月『吃素刑期』期滿後，我就決定不再吃素，就算「還俗」的那整整一週，我吃任何葷食都會像害喜的孕婦一樣每吃必吐，但是還是沒有阻擋我停止吃素的決定。

如果我用現在的眼光來看當時我的決定，我還是百思不解，我想當時的我，腦袋瓜裡面可能裝不了不少大便，才會如此輕易地停止吃素的好習慣。如果從那時開始，我一直吃素到現在，搞不好我現在也不會如此癡肥、眼睛可能不時會冒出小星星，搞不好還可以跟大S去主演少女漫畫改編的「流星花園」呢！

仔細回這些讓我停止吃素的愚蠢理由，我覺得重點還是因為我把吃素當作是一種『交代』、是一種『服刑』，約好了吃素三個月來『還債』，所以三個月一到，我便不分青紅皂白地馬上從吃素的「監獄」繞跑，好像多吃一天素，觀世音菩薩就欠我便宜似的！這種舉動實在是太不尊重經常「罩」我的觀世音菩薩。

再者，如果我為了實現機率10％的願望，所以用吃了三個月素食來交換的話！那麼用數學方程式來推算，那如果我要求祂幫我實現機率5％的願望，那我就要吃六個月的長素來交換，以此類推••••。但是這種「交換條件」型的吃素一定會把天上的神明搞瘋了！我想觀世音菩薩就算千手、千眼或是千個腦袋，祂也懶得跟我計較這些數學代數的問題。

不過也不要光顧著指責我一個人，我想要把大部分的中國人一起拖下水。因為中國這幾千年來，大多數的宗教與民間信仰都像我一樣，把「吃素」當作是「交換條件」，然後再套上一個「做功德」的標語。這就好像很多電話亭上，都會放著一些宗教書刊（勸善書、感應類鈔之類），這些善書上面都寫著一些討價還價的吃素理由，像某位仁兄晚上夢到一位神明跟他講：「如果你乖乖吃素，就可以趨吉避凶！」，於是這位仁兄就開始吃素，果然避掉了一個大災難，而且閻羅王還為這位仁兄加陽壽N年以示鼓勵。

另外跟吃素有點類似的功德，就是放生。例如：很多人認為放生兩隻粉鳥或三隻笨烏龜，就可以讓自己少掉一些災禍。但是卻沒想到這些帶著濃厚「交換條件」感覺的「功德」其實跟「功利」沒啥兩樣！因為很多人做這些事情都不怎麼自然、而且可能都並不是出自自己的內心。

如果某人吃素與放生，只是為了跟天上的諸神討價還價、或是交換條件，那也太小看祂們了，我想神明才懶得跟我們這些自以為小聰明的凡夫俗子斤斤計較呢！我想祂們真的會計較的事情才不是這些呢！

神明會計較些什麼？我猜以下的這些狀況，祂們都會計較的！當很多人用雞鴨魚肉拜神明的時候，神明可能會滴咕：「我就是靠不殺生，才「凍蒜」上神明的！你們還拿這些殺生的戰利品來氣我！」，如果有人拜素食，但是形狀都仿效雞鴨魚肉。神明可能也會很火地念幾句：「Cow，我就是慈悲才不殺生，你們還用豆類來做成一些動物屍體的模樣來氣我！」，如果有人放生、不小心把小動物放死了，神明可能也會火冒三丈：「放生不是放死，你們這些人類不要這麼豬頭好不好？」

　　不管是宗教理由、討價還價的理由、功德或功利的理由，或是健康、環保的理由，其實吃素都是一件好事！值得大家去推廣，不過我想講一個很酷的吃素故事，裡面或許夾雜了以上所有的吃素理由、但是又不包含以上任何一個吃素理由。故事的主人翁是我的好友小方。

小方是我國、高中時代的同學。他自從高中畢業後照型就一直保持另類的風格，雖然他的臉酷似基努李維般清秀，但是永遠都是長髮披肩、駱駝香菸煙不離手，配戴著叮叮噹噹的金屬掛飾與自己手工打造、獨一無二的皮飾，十足的重金屬樂團暴力樂手的模樣（事實上，小方也曾經是）。基本上，像小方這種造型的人，幾乎沒有人會認為他是一個吃素的人。

早在我二十年前認識小方的時候，我就覺得他是天生的吃素者，儘管那時候小方是吃葷的，但是他從出生之後，小方就堅持不吃任何有「動物形體」的食物。舉例來說，他從不吃完完整整的一條魚或一隻雞，但是他卻願意可以吃那條魚做成的淡水魚丸、那隻雞做成的麥克雞塊。

當時我發現這個怪異現象，我就問小方原因。小方只是很酷地回答：「看到這些動物形體，我就會想到這些動物是因為人類愛吃而死，所以不忍心吃這些倒楣而不幸的動物，至於吃魚丸、雞塊只是我想出來的眼不見為淨的逃避方法。」，聽了小方這席頗有博愛、慈悲胸懷的話，當時我就斷定小方應該是耶穌與佛陀都願意發放『天堂VISA簽證』的有緣人。

過了十年後，小方就開始吃全素了，不再吃一些魚丸、雞塊來逃避了。讓小方下定決心的原因是來自於：他前任女友的老爸生病，溫柔的小方便發誓要吃素，以交換前女友的父親身體康復。

不過這裡面比較有趣的是：小方自始自終就沒有任何宗教信仰，所以他吃素的行為跟我這種與菩薩討價還價的行徑不可相提並論。小方只是將吃素這檔事來顯示他強烈希望女友父親康復的決心，另外也期待某位看到他這番決心的不知名神明（或不可思議的力量），可以幫忙一下。

不幸過了半年後，小方前女友的父親過世了。但是小方依舊繼續吃著素，這時「展現決心」的標的物是：前女友的母親生病。不幸一年之後，前女友的母親也過世了。小方還是沒有朝著天大喊：「○╳○○╳」，他還是照樣吃著素，因為小方發現自己的父親身體也不好。不幸兩年後，小方的父親也不幸過世了。但是小方仍然一路吃素、始終如一。

如果我們以功利的角度，來看小方吃素的事情，我們會發現那根本是一件不划算的事情！所以很多人都會問小方：「花了六年時間吃素、而許下的三個願望通通都「槓龜」，如此一來會不會跟老天爺翻臉，或者是氣急敗壞地不再吃素？」，不過小方依然沒有選擇翻臉，仍舊心平氣和地繼續吃素下去。

後來當我在某一個佛教團體裡兼職當顧問的時候，我就問小方：「既然你已經吃了這麼多年素、算是一個頗有靈性與佛緣的好人。我想你乾脆信個宗教算了？反正你多年吃素也累積不少功德，這樣有加分的效果！」

不過小方似乎就是不想信任何宗教，他也根本不在乎什麼功德累積！當我勸說了小方老半天之後，我就汗顏了起來，因為我發現如果我用用「累積功德」為由來叫小方信教，那跟信用卡的「紅利積點政策」有什麼兩樣呢？

當然∼，周遭每一個人還是陸陸續續地對於小方毫無理由的吃素行為感到好奇，所以小方也想到一個很酷的標準答案，來滿足別人的好奇心。這個標準答案：「會拉屎的東西，我不吃。」

我很喜歡「會拉屎的東西，我不吃。」這個答案，一方面符合小方重金屬樂手的造型、也符合小方一貫的類似「無神論」的隨緣形象，而且更凸顯小方「不愛標榜」的自然率真性格。

小方是我看過最酷的吃素者，也是一位最不偽善的道德家。我知道他經常做一些很不錯的善事、為很多朋友默默付出，但是他都不願意講，更不願意去標榜（例如：自從他父親過世後，小方每天都會去天母山上的靈骨塔跟父親請安，但是他卻管這種行為叫『約會』。）。

我覺得每一件事情自然一點、單純一點比較好！所以想吃素就吃素，無須具備太多的理由，我喜歡小方的這句「會拉屎的東西，我不吃。」，因為這句話讓我感受到一個真正的悲天憫人胸襟，還有一股很酷很酷的自然率真。

《本文為閻驊的一千零一Yeah專欄第123集》